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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乐女人

(弥介子 ) 你简单,世界就简单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非祭  

2016-11-22 21:05:5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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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拒绝一目了然的人生

将自己放逐于各种可能

遍地花开

山河浩荡

——这从来都不是你,不是我,不是我们平凡而碌碌一生的女人。

 我想我应该写一篇文字。给你。

 你从来都不是我最重要的人。温柔,美丽,雅致,端庄——这些形容女性美好的词汇,从我认识你开始,就不再适合用在你的身上。它们被慈爱,宽容,温和,大度,善良所替代。

你是黝黑的,肥胖的。你的眼皮耷拉着,不善言辞,说起话来,浓重的川味儿又夹杂着一点北方腔调。跟客人说话你总是慢声细语的,在家人面前就露出蛮横霸道的一面:更多的是在相伴一生的老伴儿面前,斥责和瞪眼更是日常的行为动作。

你做事总是节奏很慢,很细致。你爱吃米饭,所以,即便在很北很北的北方,你的孩子们,你孩子们的孩子们,都爱吃米饭。你生养了四个子女,只要在跟前,你就会为他们和他们的媳妇,丈夫,孩子,做饭洗衣,嘘寒问暖,一日三餐顿顿不落。

你勤俭持家。新衣服新鞋子从来都是压箱底,剩饭剩菜咸菜稀饭是你的最爱。

你自尊心超强。为了省钱趁儿媳妇上班给孙女剪发,长短不一前凸后翘,看着丑丑的发型,面对下班回来的儿媳你哭了。

你护短。帮儿媳妇吵架讨公道;自己一个钢镚儿掰成两瓣儿花,成年的儿子要钱买新衣服却总是绷不住。

你聪慧勤劳,赚钱省钱存钱是你一生最大的事业。四个孩子嗷嗷待哺,也没能阻挡你上班的脚步。两头擦黑,天黑起床,天黑回家。回老家一次就学会摊煎饼,做单饼。稍有空闲就是炸麻花炸江米条,把孩子们喂养的身强体壮。退休也不闲着,帮小区看车棚。日夜颠倒。


你从来都不是我最重要的人。因为你是我孩子的奶奶,先生的母亲,我们才有了三十年的缘分。三十年,你爱护我时胜过我的亲妈,憎恨我时比仇人更凶悍。你照顾我和我的小家十年,你没有生养我,却是我的母亲。

你乏了累了。撒手了。癌症一年多的折磨,把一个四五岁就在凳子上赤脚站着给全家做饭的女孩儿压垮了。你从小就坚强,好胜,不屈不挠,不依不饶。十几岁,你独自一人离开鱼米之乡,带着黑黝黝的两根大辫子,闯荡到荒凉的北方煤矿。二十二岁生下大儿子,此后的二十三年生儿养女上班下班就成了你的全部生活。直到退休。

你从一间小屋全家五口到一套三居室你和小儿子一起生活,你从每月三十八块的工资到三千块的工资,你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到全家十四口人。你用了一生的时间,从一无所有,到一无所有,从赤条条哭哭啼啼的来,到一把灰被哭哭啼啼的送走。这就是你,你的一生。

你从来都不是我最重要的人。我敬你爱你,却也时不时的烦你逃避你。你在我生活中的每个细节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。你没有生养我,却是我的母亲。

乘高铁赶到殡仪馆,看见你的灵堂看见你的遗像,我悲从中来,这样一位从来不惹是生非,死死的保护自己最爱的孩子的母亲,就这么走了;披麻戴孝,拄着孝棍,在哀乐声中送你的遗体火化,我失声痛哭,这样一位曾经对我关爱备至的长辈,就这么走了;火化回来,遗物入棺,我悲痛万分,这样一位一辈子只奉献不索取,刚强善良的新中国长大的女人,就这么,永别了。三十年,直如一梦。

 

昨夜,你在我梦中,敲我的家门,说:她家里是这个门牌号呢。我去开门,要请你进来,看看你从来没有来过的我们南方的屋子,看看你儿子媳妇在南方的家。而你却并不进来,只挥挥手,说,我走了。我看着你的笑容,正如很多次你跟我说话的模样。你说喜欢和我聊天,知书达理。你笑咪咪的走了,正如你第一次送我生日礼物的模样。我忽然醒来,就觉得你其实并没有离去,你依然健康的明朗的活着,直到我生命画上句号。


“我的全部努力,不过是完成了普通的生活”——这就是你和我的人生。对不对,母亲?愿你在那个世界,和你的先生,和和睦睦温温软软的过没有纷争只有爱和甜蜜的日子。好不好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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